第二章：《現代物理與古代魔法的交織》
滴答、滴答。
冰冷的水珠順著斑駁的下水道頂部滴落，融入下方污濁、湍急的黑水中。
這座廢墟都市的地下排水系統極為龐大，宛如一座由水泥與紅磚構築的地下迷宮。這裡充斥著鐵鏽、腐爛與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，但也成了蓮與艾莉西雅唯一的生路。
蓮正半蹲在一處排水管的轉角黑影中，他的胸口劇烈起伏，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。
將艾莉西雅抱著一路狂奔了數公里，這具缺乏鍛鍊的少年的肉體已經開始發出悲鳴，肌肉因乳酸堆積而酸痛不已。
「……放我下來吧。」
懷中傳來艾莉西雅微弱卻清晰的聲音。
蓮低頭看了她一眼。銀髮精靈的臉色依舊蒼白，但急促的呼吸已經平緩了許多。更重要的是，蓮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原本枯竭的瑪那，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凝聚。
精靈族是自然的寵兒，即便在這種污濁的下水道，只要有一絲流動的水氣，她們就能自我恢復。
蓮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了下來，讓她靠在潮濕的磚牆上。
「還能走嗎？」蓮低聲問道。
「可以。」艾莉西雅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手腕上被魔導抑制器勒出的血痕有些觸目驚心，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，「我的魔力恢復了大概一成，雖然沒辦法使用大型防禦魔法，但凝聚幾發風刃還是做得到的。」
「不夠。」
蓮平靜地搖了搖頭，一邊從兜帽口袋裡掏出先前繳獲的那柄魔導手槍，檢查著剩餘的能量彈匣。
「帝國的追兵不是傻瓜。裝甲列車脫軌，實驗對象被劫，邊境軍的反應速度會比我們想像的更快。如果是普通的搜捕，他們不會進下水道，但如果是……」
汪！汪嗚————！
彷彿是為了印證蓮的推測，幽深的下水道深處，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、充滿機械質感的犬吠聲。那聲音在空洞的管道中不斷迴盪，顯得格外刺耳與恐怖。
「魔導獵犬。」艾莉西雅碧綠的雙眸驟然緊縮，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，「那是帝國用來追蹤亞人氣味的半機械造物，嗅覺是普通獵犬的十倍以上，而且……皮糙肉厚，普通的風刃根本無法切開牠們的合金外殼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我們的氣味已經被鎖定了。」
蓮沒有慌亂。越是處於絕境，他的大腦反而運轉得越快。在地球時，姐姐常說他冷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，但只有蓮自己知道，這是他保護自己與身邊之人的方式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腦海中迅速檢視下水道的結構。
這裡是非人工業廢水的排放區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、類似臭雞蛋的味道。
「硫化氫、甲烷、一氧化碳……」蓮睜開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是一抹有些瘋狂卻極度自信的冷笑，「艾莉西雅，妳能精準控制風的力量，對吧？」
「當然，風是精靈的呼吸。」
「很好。等一下，我需要妳幫我做兩件事。」蓮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等追兵靠近時，用妳的風，將這條管道後方一頭的空氣徹底抽空，製造出一個短暫的無風真空帶，把所有的可燃氣體全部推向追兵的方向。」
艾莉西雅愣了一下，雖然有些聽不懂「甲烷」或「可燃氣體」這些詞彙，但她敏銳的戰鬥本能讓她隱約猜到了蓮的意圖。
「你想引爆這裡的空氣？可是，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會把我們也一起震碎，這個管道是封閉的！」
「這就是第二點。」蓮指了指兩人身側一個直通地面的垂直通風井，上方隱約能看到鐵柵欄與落下的雨水，「當爆炸發生的瞬間，妳要用風在我們身前構築一道半弧形的『風盾』。不需要多強的防禦力，只需要利用流體力學的原理，將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與火焰，朝著通風井的方向引流出去。」
蓮看著一臉震驚的銀髮精靈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相信我。這在我的世界，叫做『定向爆破與定向卸能』。只要計算精確，我們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傷到。」
看著少年那雙毫無動搖的黑色眸子，艾莉西雅深吸了一口氣，將手按在胸口，深深地行了一個精靈族的軍禮。
「遵命，我的領袖。」
腳步聲與機械關節的嚙合聲越來越近。
幽暗的下水道盡頭，三隻眼睛閃爍著猩紅色光芒的鋼鐵魔導獵犬率先衝了出來，利爪在溼滑的地面上抓出刺耳的聲響。在牠們身後，是五名全副武裝、手持魔導步槍的帝國邊境軍精銳，領頭的隊長身上更是穿著重型的魔導外骨骼裝甲。
「在那裡！開火！」
帝國隊長一聲令下，無數藍色的魔導光彈瞬間將昏暗的下水道照得亮如白晝。
「就是現在！艾莉西雅！」蓮大吼。
「——呼喚狂風之靈，聽我號令，真空禁區（Vacuum Core）！」
艾莉西雅碧綠的雙眸爆發出耀眼的光芒，她高舉雙手，一陣狂暴的無形氣流在兩人身後驟然爆發。狂風宛如一堵看不見的牆，將管道內積累了數十年的濃郁沼氣，瘋狂地朝著衝過來的帝國軍隊推去。
「嗯？這是什麼魔法……不好！快退！」
帝國隊長雖然看不懂，但身為老兵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然而，已經太遲了。
蓮冷靜地舉起奪來的魔導手槍，沒有對準士兵，而是對準了飄散在半空中、由沼氣與微小粉塵混合而成的灰黑色霧氣。
「現代物理第一課——塵爆。」
砰！
一發充溢著高熱瑪那的能量彈穿過空氣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尾跡。
當高溫的能量彈與高濃度的沼氣粉塵接觸的瞬間——
轟隆隆隆————！！！
無法言喻的恐怖爆炸在狹窄的管道內轟然炸裂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花，而是呈幾何級數連環遞增的赤紅色烈焰風暴。高壓、高熱與恐怖的衝擊波如同被激怒的巨龍，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，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三隻魔導獵犬撕成了碎片，金屬零件與血肉在空中飛舞。
「唔啊啊啊啊——！」
後方的帝國士兵甚至來不及慘叫，便被滾燙的熱浪與衝擊波直接掀飛，身上的輕型魔導裝甲在數千度的高溫下開始溶解、變形。
與此同時，在蓮與艾莉西雅的身前。
「——狂風為盾，偏折萬物（Wind Deflection）！」
艾莉西雅咬緊牙關，將體內僅存的魔力催動到極致。一道呈現完美流線型的綠色風盾擋在兩人身前。
狂暴的赤紅火焰衝擊波在撞擊到風盾的瞬間，並沒有發生正面碰撞，而是順著那光滑的風力弧度，如同被導流的水流一般，順著一旁的垂直通風井瘋狂地朝著地表噴湧而出。
轟！
地面上的廢墟街道上，一口井蓋伴隨著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，宛如火山爆發。
而處於風盾保護下的蓮與艾莉西雅，除了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強烈熱風與震動外，確實毫髮無傷。
煙塵漸漸散去。
空氣中瀰漫著焦肉、鐵鏽與硝煙的味道。
「……不可思議。」
艾莉西雅看著眼前空無一物、只剩下焦黑焦痕的管道，美眸中滿是震撼。
如此微弱的魔力引導，竟然能產生媲美高階範圍破壞魔法（Grand Magic）的威力。眼前這個黑髮少年，到底是什麼怪物？
踏、踏。
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。
在那片焦黑的殘骸中，一個巨大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那是帝國軍的隊長。他身上的重型外骨骼裝甲已經半毀，表面的防禦結界徹底破碎，裸露出的皮膚滿是嚴重的灼傷。但他依然活著，那雙被鮮血染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蓮與艾莉西雅，充斥著暴虐與殺意。
「該死的……亞人雜碎……還有叛徒……」
他一邊喘著粗氣，一邊用顫抖的手試圖抬起右臂上的重型魔導炮。那門炮口正緩緩凝聚起危險的紅光。
以艾莉西雅目前乾涸的魔力，已經無法再構築任何防禦。
蓮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的心臟在狂跳，手心滲出了冷汗。在和平的地球，他連一隻雞都沒有殺過。但現在，一個活生生的人、一個試圖殺死他的人，就在眼前。
（我必須動手。如果在這裡猶豫，死的就是我和她。）
蓮的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冰冷，那一刻，他彷彿將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剝離，只剩下最純粹、最理智的計算。
「艾莉西雅。」蓮的聲音冷得像是一塊冰，「把妳最後的魔力交給我。不要凝聚成風刃，也不要凝聚成箭矢。」
「那要凝聚成什麼？」艾莉西雅一愣。
蓮走上前，站在艾莉西雅身前，緩緩抬起右手，將食指與中指併攏，對準了遠處的帝國隊長。
「想像妳的風，不是一片葉子、也不是一柄刀。想像它是一個點，一個極度壓縮、高速旋轉、像鑽頭一樣的點。將它附著在我的指尖。」
「極度壓縮……旋轉……」
艾莉西雅閉上眼，在少年的引導下，她彷彿觸摸到了某種全新、未曾設想過的魔法維度。傳統的精靈魔法崇尚自然舒展，但蓮卻要求她去違反自然，去「壓迫」風。
嗡嗡嗡——
在蓮的指尖，一團肉眼幾不可見、卻因為高速旋轉而發出刺耳尖嘯的風之氣流凝聚而成。那氣流旋轉的速度快到產生了奇異的灰色光暈。
這在現代，叫做「線膛彈道」與「動能穿甲」。
「這是……」艾莉西雅震驚地看著那一小團風。其威力明明只有初階，但內含的穿透力，卻讓她感到一陣心悸。
「再見了，帝國的士兵。」
蓮冷冷地吐出這句話，隨後手指猛地一震，將這發蘊含著現代物理概念的「螺旋風彈（Spiral Bullet）」射了出去。
咻————！
沒有華麗的魔法光效，只有一聲刺破耳膜的銳利音爆。
灰色光束在空中留下一道近乎筆直的真空軌跡，瞬間跨越了數十公尺的距離。
噗哧！
帝國隊長引以為傲、連重錘都能擋下的厚重黑鋼胸甲，在那高速旋轉的風之鑽頭面前，就像是薄紙般被輕易撕裂。
風彈從他的前胸刺入，在強大的旋轉動能下，直接將他的後背炸出一個碗口大的血洞，隨後沒入後方的紅磚牆中，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彈孔。
帝國隊長的動作瞬間僵硬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空洞洞的血洞，眼中滿是置信與恐懼。
「這……是什麼……魔法……」
噗通。
龐大的鋼鐵軀體無力地跪倒在地，隨後重重地向前倒下，再也沒有了動靜。
下水道內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蓮看著自己的右手，微微顫抖著。他第一次，在這個世界上親手抹殺了一個生命。
一隻溫暖、有些粗糙卻無比溫柔的手，在此時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
「您做得很好，領袖。」
艾莉西雅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，碧綠的眸子溫柔地看著他，那裡面沒有恐懼，只有無盡的敬畏與忠誠。
「在這個世界上，只有殺戮者與被殺者。您拯救了我，也拯救了未來。這份罪業，艾莉西雅願與您一同背負。」
聽著她的話，蓮顫抖的手漸漸平復了下來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反手握緊了艾莉西雅的手。
「不，這不是罪業，這是我們點燃的第一把火。」
滴滴——滴滴——
突然，倒在血泊中的帝國隊長腰間，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電子合成音。
那是帝國軍專用的「魔導聯絡器」。此時，半透明的投影螢幕上，正閃爍著「信號傳輸中」的字樣。
蓮臉色微變，立刻上前一腳將聯絡器踩得粉碎。
但螢幕在破碎前，依然顯示出了「傳輸完成（85%）」的字樣。
「糟糕，這裡的位置和戰鬥數據，已經有一部分傳回帝國邊境總部了。」蓮皺起眉頭，神色凝重。
「那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。」艾莉西雅拉了拉蓮的衣角，「我知道這附近有一處荒廢多年的古神殿，那裡有自然女神留下的舊結界，可以完全遮蔽我們的氣息與瑪那波動。」
蓮點了點頭，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焦黑的戰場，背起裝著「神秘魔導核心」的手提箱，扶著艾莉西雅，迅速朝著下水道的深處撤退。
這場雨夜的追殺雖然暫時告一段落，但蓮知道，這只是他們與龐大帝國抗爭的序幕。
而那個將會讓整個艾爾德拉大陸為之顫抖的組織——「黑星」，也即將在那個古老的神殿廢墟中，正式降生。